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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以为绚之二十六:台湾首任巡抚刘铭传②:功成翻悔入山迟

合肥在线  2017-06-13 16:18   稿源: 合肥在线

  作者:陈家萍

  刘铭传墓园坐落在大潜山北麓的山脚下。

  从铭传乡宽阔的后街——县政府着力打造的台湾风情一条街出发,一条乡村公路便将游客引到大潜山北麓的刘铭传墓园。掩映在葱茏植物间的刘铭传墓园和其故居隔湖脉脉相望。墓园高146米,300多级的台阶使之显得神圣而庄严。

  拾阶而上,经气派的照壁,月牙形的三省桥,高耸的功名牌坊和题诗碑亭,以及林立两侧的羊、马、虎、文臣武将等花岗岩雕塑,信步享堂,刘铭传生平唯一一幅遗像高挂其间,刘氏后人宗谱悬在享堂左墙壁上。转到享堂后面,一抬头,只见巨大的神龟底座墓碑稳稳托着墓冢——刘壮肃公之墓。

  “嘘”,请勿喧哗,他已是满怀疲惫,需要在故土永久安息。让我们静立此地,细数他曾拥有的似水流年。

  话说某日,曾国藩便装来到一处新军宿舍,英雄儿女,不拘小节,快意江湖,形态万千:或喝酒猜拳,或哼着小倒戏,或摆开阵势和伙伴演练散打。他的目光被南窗一人牵引,只见这厮裸腹踞坐,敝衣破履而神情萧散,左手捧书,右手持壶,“朗诵一篇,饮酒一盅,长啸绕坐”,曾国藩眼尖,一眼瞥见那是《史记》。

  李鸿章等着老师对他招募的由淮勇编练的淮军的考核鉴定,只见曾国藩捋了下胡须,道:诸人皆可立大功、任大事,将来成就最大者,南窗裸腹持酒人也。李鸿章轻轻一笑,此人谓谁?大潜山人刘六麻也。

  因天花后遗症,刘铭传脸上坑坑洼洼,别人拿他的生理缺陷开玩笑,他不以为意,和别人一道开怀大笑。他怡然自得地在梅花图上题诗:“圈圈点点又叉叉,顷刻开成一树花。若问此花何人画,大潜山下刘六麻。”何谓大雅?来自大俗的超脱也。

  他并非没有自尊心,而是善于自我解嘲。当年的韩信承受了胯下之辱才成就日后的一番事业,他要建功立业,怎能因这些麻点而败坏心情、影响人际关系呢?挥挥手,一切便风轻云淡。他学会了将一些东西珍藏心间,同时将一些不重要的东西剔除心外。

  除了大潜山下放牛娃特有的憨态,他更有淮人特有的拗劲。

  他是衣帽粗陋的淮军将领,脚上穿的是仍沾有大潜山泥土的布鞋。他的经历简单而又复杂。十来岁因失怙而离开私塾,素喜耍枪弄棒,练就一身武艺。为了生计,他替盐枭贩私盐。一入江湖岁月催,18岁时劈杀派丁摊费的地方土豪,一度上山做强盗,成为官府追捕的要犯,老母因受他牵连而亡。痛定思痛,他放弃这种暗无天日的匪盗生涯,取得刘氏宗族的支持,于大潜山北建立旱圩,训练团练,守土保闾。当是时,肥西“豪杰蜂起,数十里间往往堡寨棋置”,在地方武装的打打杀杀中,他树立了权威,团结了一批勇士,积累了实战经验。

  他做这一切,都是为了活命,有许多迫不得已的理由。虽说办团练激发了身为大潜山儿女的自豪感,但他胸中尚没有太明晰的江山社稷等概念,当他的实力足以和官府抗衡,虽受招安,但他仍游离于官场之外,不愿成为无谓的牺牲品。21岁那年他因断然拒绝合肥知县的求救而被捕,出狱后他顾不上回家,而是登上山顶,关于未来的人生规划,他想聆听大潜山的神秘暗示。

  侠之大者,为国为民。一如既往地逞勇好斗,护一方乡亲;还是为国家效力,护华夏儿女?

  他选择了家国一体。他盘点着自己,一位热血男儿的全部资产,不过是比别人多一点勃勃野心;唯一的自信是孤勇,勇烈贯长虹;所有的经验,不过是在家乡办团练时的小打小闹。这些虽然单薄,却足以坚定有志青年的信念。26岁的他毅然离开大潜山,离开家园,率团参加淮军,统率“铭”字营,随李鸿章赴上海。

  黄浦江畔,淮军是个突兀的存在,衣衫褴褛的他们被人笑话为“叫花子军”;缺少文化教养的淮军“一语不得,怒哮相啐”,更是令所谓的文雅人头疼。

  光荣与羞耻齐飞,自豪与难堪并存。但他没有抱怨,以同伴为镜,他照出自己一脸戾气。他明白,自己亟须转型。他不能满足于做一位只知杀人的武将,他要成为一位被文化和艺术武装大脑和心灵的儒将。

  大潜山养育了他也囚禁他,但他是乱世中的崭新人。没有因循,没有墨守,像春天的树叶一样,他浑身的细胞都在呼唤着成长,他趋新,对新事物抱着积极进取的态度,纵情投身到学习新事物实践中。

  他有意识地结交饱学之士,求得精神上的茁壮成长;同时化身春茧,大量地吞噬着知识的桑叶。“人值少年当自立,身逢乱世敢偷闲”,他将读书当成终生习惯,将他人打牌、哄热闹、郊游的时间全用来勤勉地攻读诗史。营帐内,伙伴鼾声响如雷,他还在秉烛夜读。他感受到了传统文化的魅力,主动接受诗歌的熏陶,对古典诗文产生深深依恋的他甚至“一月未作诗,闲情无所托”。和一日三餐一样,诗歌成为他的精神必需品,无诗不欢。

  太阳每天都是新的,他每天都在进步,他的精神骨骼在拔节抽长,他在飞跃,他在脱胎换骨。

  他一路辗转,与太平军和捻军作战,“铭”字营成为淮军主力,他由千总升至总兵,“年二十九遂拜提督畿疆之命”,三十而立,受封一等男:“三十人为一品官,多少憎忌少人欢。” 1870年,他“奉诏督师关中”,赴陕西。他是成功人士,以赫赫战功实现了“头品顶戴,赏穿黄马褂,钦赐花翎”的童年梦想。

  “何曾真富贵,依旧布衣裳”,“名士无妨茅屋小,英雄总是布衣多”,“饥有糗粮寒有帛,草庐安卧且高歌”。家居时的他仍保持山里娃本色,看淡物质享受,不在衣食住行上浪费时间和精力,而是磨砺意志,争取向最高峰登攀。

  “不幸入官场,奔劳日月忙……负性无谦假,宜人说短长”,“为嫌仕宦无肝胆,不惯逢迎受折磨”。实践证明,山娃子的憨厚直爽本性不改的他其实并不适应官场。他苦苦追求来的名利场并不能让他游刃有余,权势不能给他带来最大的精神满足,对他反是一种折磨:“旧交朋友亲疏见,新结邻封应答难……风尘劳苦无休息,憔悴形容羞自看。”官场生涯对他是一种磨难,他应付不了有所求的亲朋,不仅没成为肥头大耳的官老爷,反而如一头疲惫的老牛,负载着太过繁杂的事务。

  理想与现实的落差令他痛苦。对有大志者,尤其是一帆风顺者,痛苦实在是奢侈品,没有痛苦,人便容易被庸俗的幸福所擒获,成为懒汉,丢失人生最为宝贵的振奋之气。他所感受到的痛苦,是凭战功步入仕途的所有武将都感受到的精神上的痛苦。他不像标准的儒家子弟,学而优则仕;他凭大刀长矛步入仕途,难免被同僚轻慢,内心在裂变。这种痛苦,很多时候缘于官场与人情的相违背,他痛心于人在官场的身不由己不近人情,“朋辈疏音问,官场任是非”;很多时候是因“盛朝修文不用武”的政治气候使然,“官场贱武夫,公事多掣肘”“武夫如犬马,驱使总由人”的官场习气使然;更多时候出于对国家命运及个人前途的内在焦虑:“济世重经纶,自惭无抱负。”

  “及贵,礼文士,折节读书,故擅文翰,精棋弈”,对于自己的人生,他一直有着宏大而清晰的规划。他一直积极进取,他要成为大济苍生的国之栋梁,而非蝇营狗苟的官场老油条。

  他很矛盾:他一面因人瞧不起赳赳武夫而愤懑不平,一面又不自觉地站到这个队伍中,和他们一起轻视行武之人。他一直瞧不起和自己一样没有科名的“武夫”鲍超,对之形成思维定势:“谓鲍超勇而无谋,仅一战将才耳。”曾因“顾闻其威名出己上”而“尤悒悒不怡”,这种观感甚至使他武德有亏,在尹隆河战役中,他因急功近利先发兵而惨败,鲍超的霆军大胜,因遭之羞辱,他恩将仇报,将战败责任转嫁于鲍超,功高却未能邀褒奖为荣的鲍超成了炮灰,其仕途之路被彻底摧毁。

  文人有良知,将士有武德,国家才得以昌盛。价值观的两重标准暴露了来自皖中丘陵地带的淮军将领思想的狭隘及认识上的局限。正是意识到这一点,他不断充电,努力提升自己的文学艺术素养,拓宽地平线,优化自己的人生。

  书读得越来越多,诗作得越来越多,内心的挣扎也越来越多。幸好有诗。

  不平则鸣。诗歌是痛苦最优雅的出口。

  诗歌像一尾轻盈洁白的羽毛,轻轻地梳理着他的心扉;又似山野吹来的风,吹散了他心头的躁郁,让他内心宁静精神飞扬。

  “莫如归去好,诗酒任疏狂。”每逢遭遇失意,他的心头便响起陶渊明的《归去来兮》,“田园将芜胡不归?”打35岁起,他便时常脱离案牍,归隐田园悠游山水,他拥有13年惬意的乡居生活,“争睹景星庆云为快,乐居廉泉让水之间”,这当然并不是急流勇退,而是韬光养晦。

  他一生中,“凡五进退而乞退之疏至十八上”,他实在是特立独行的官场中人,比书呆子出身的文官多一份率直与任性。有人说他负才使性,一遇争执,便“易退难进”,一生中大多数时间都蛰伏乡间。其实,他根本不是恃才放旷,而是需要参悟。诗心与官场规则总是格格不入,“此身欲闲散,故与宦情违” 。当诗心造了他的反,他的内心会有许多困惑,京华软红尘里待久了,容易迷失远航的方向,找不准人生坐标,无法明晰自己的心,他总是选择默默回到大潜山下,沿着童年时的那年小道上山,站在山顶,向着山谷大声大吼:刘六麻来也!心中的烦闷便立即消散。

  大潜山是智者之山,总是给他许多点拨,许多省悟。他实在离不开这座山——山是他的底气,更是他的灵性所在。

  编辑: 娄倩云 返回合肥在线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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