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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以为绚之三十八:谁一键删除了她的人生之三:“和衣睡倒人怀”,非礼or任情?

合肥在线  2017-07-31 14:38   稿源: 合肥在线

  上回我们说到,朱淑真不具备与柴米油盐的世俗生活正面交锋的能力。她努力了相当长时间后发现,无论怎么做,她都无法在现实中找到一个恰当的位置妥善安置自己,安置自己的文艺生活、理想信念。除非她从此背离年少的初心、背离年少的梦想,否则,她只能与现实生活分道扬镳。经常严肃的思考,她认为,她不能背离自己。她不能为了迎合世俗,而把自己变得面目全非。朱淑真让丈夫作出选择:休了她,让她从此待在娘家;或者让她暂时回娘家住,给夫妻双方冷静的时光。他的丈夫会怎么做?

  他其实一个都不想选择的吧。他找不到休妻的理由,她没有任何过错啊;他也不愿意她黯然回娘家,这不等于变相分居吗?夫妇感情不谐岂非不宣而扬?但在她的坚持下,他选择了后者,他舍不得丢弃才女妻子这个光环,回娘家也好,她心情可能会好一些,脸上的笑容可能会多一些吧?一瞬间,他有些怔忡,近几年,她从来不笑,他几乎想不起来她的笑容是什么样子了,然而他确切记得,新嫁娘时的她是爱笑的,眼波才动时的微笑,石榴花一样的娇媚。

  她向他拜了拜,感谢他的成全,转过身,潸然泪下:“却嗟流水琴中意,难向人前取次弹”,她不仅要一位丈夫,更要一位知音,而今,丈夫已不完全属于她;知音更是成了讽刺,“妒花风雨便相催”,她仍是那个“拣尽寒枝不肯栖”的独往来的幽人——自号“幽栖居士”,是自嘲,亦是自怜,自尊,自傲。

  好在,还可与诗书为伍,还有厚厚一摞心血之作为伴。

  不接自回的朱淑真给了父兄多大的惊惧!父母在惊痛后接受了现实。她好似又回复到少女岁月。隔一段时空,她冷静地重新审视自己和夫君,得到结论:他非自己佳配。她和他根本不是一类人。她务虚,他务实。她是个注重情调的人,他有才识,却没有情怀。她所关注和所擅长的,他都不感兴趣。他所热衷的,她大多茫然,不以为然。在她的鉴定中,夫君是标本式的官吏,精神被礼教阉割,思维被一统化,一架符合官场标准的机器罢了,绝非她理想中的文学伴侣。两个完全不相融的人在一起,只能扭曲身心。她终于承认婚姻的失败。

  此后,她得遇真命天子,命该发生的一切都发生了。太多的激情亟须喷发。《清平乐夏日游湖》中,MTV一对热恋情侣游玩情景:“携手藕花湖上路,一霎黄梅细雨。娇痴不怕人猜,和衣睡倒人怀。”不顾路人侧目,已达飞蛾扑火的忘我境界。千年后读来,犹似听到扑扑的心跳,没有生活的真实,何来如此细腻的艺术真实?

  关于朱淑真,历来有两派在打口水仗。仇朱的,揪住她的诗词断章取义,极尽诋毁之能事;朱粉们,恨不能将她诗词里涉及婚外情的字眼一律剔除,来个拨乱反正,比如,那首人形迹可疑的“人约黄昏后”,据说系欧阳修所作,还有那些个让人疑窦丛生的诸如“和衣睡倒人怀”之类,便被好心人解释为和丈夫的缠绵……凡此种种修正,不外乎一个目的,希望将一切不利文证转移,不授人以柄,不给人诟病的口实。其实,将鹣鲽情深视为生命最高形式的朱淑真并不需要这种“净化”“粉饰”,破碎的婚姻让她变得勇敢,她知道罪不在己,不值得拿自己鲜活的生命去为无爱的婚姻殉葬。她自然决定特立独行便不怕人谤毁。她已坦然面对自己真实的内心,忠实于自己真实的情感。

  朱淑真“我手写我心”的诗词极易引起人的丰富联想,时人皱眉“失妇德”。《古今词统》卷四说她“太纵”。婆家震怒,娘家羞愤,道学家们拍案而起。

  坊间的各种版本传到婆家,夫君毕竟是有头有脸人物,兴师动众来问罪,娘家自知理屈,一起发难,朱淑真自绝犹嫌不够,终落到“其死也,不能葬骨于地下,如青冢之可吊,并其诗为父母一火焚之,今所传者,百不一存”的惨境。

  谁都不愿去理解她,谁都不给她辩驳的机会。夫权与父权联合围剿了一代才女的情感和才华,文化的专制,精神的暴政,才华的惊人浪费,文明的倒退,人类的最大的愚蠢……

  来自亲人的残暴更令人悲愤。才华惊世的英国雕塑家卡米耶便被生母送到疯人院囚禁30多年至死没有出来。朱淑真的父母将她的尸身与稿本一焚了之,可能是在夫家权势淫威及舆论的重磅压力下的自保,也可能是愚昧的家人彻底否定朱淑真的人生、情感及才华,一把火烧个干净,好比她没有到这人世来一遭;同时,烧去耻辱,烧去毒害,烧去噩梦。然而,谁能再放另一把火,烧去负载在他们心灵上的无尽的歉疚、不绝的懊悔、深重的犯罪感呢?

  千百年来,人们记住了朱淑真,记住了断肠集,这是那些被火光扭曲了面孔的人格卑劣者所意料不到的吧——朱淑真是时代的荣耀,他们才是历史的耻辱。

  编辑: 洪孟晨 返回合肥在线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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