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素以为绚之四十:自由行走的柳如是(下):梦中本是伤心路

合肥在线  2017-07-31 14:38   稿源:

  上一回我们说到,追求真爱却不愿苟且的柳如是决绝地离开不能给她担当的男子,毅然选择了诗和远方。

  屡败屡爱的她来到常熟虞山脚下,以男装拜访她倾慕已久的文坛泰斗、半野堂主人钱谦益。这位东林浪子给了她最大值的赏识与尊重,只有他愿意并且有能力冲破世俗和家庭的阻碍,给她名分,许她以物质和精神优渥的婚姻生活。

  绛云楼上,夫妻二人互相调笑,钱谦益抒情:我爱你白的面黑的发;柳如是咏叹:我爱你白的发黑的面。她是他寻觅一生始拥有的红颜知己,他是她退而求其次的选择。老夫少妻的组合,虽遭时人讥笑,当事人却视彼此为洞天福地。

  明亡,柳如是指着锐利的刀,结实的绳,和深水,请钱谦益选择死法。举掼狼毫的钱谦益却举不起刀,挽不住绳,柳如是带头走向河边,钱谦益却不无幽默地以手试水,撒娇说“水太冷,不能下”。悲剧被他改写成了闹剧。面对这种没有原则的人,柳如是恨极,“奋身欲沉池水中”,却给钱氏硬托住了。所有贪生的人其实都没有资格对钱谦益的贪生之举指手画脚,那么多文臣武将,凭什么要他自杀殉国啊!然,我们不能不佩服柳如是的节操!袁枚评价道:伪名儒不如真名妓。

  如钱谦益者众,如柳如是者寡啊。

  不能说服夫君与自己一道慷慨赴死成为柳如是一生的憾恨,她痛心疾首地看到他没有任何挣扎地投降了。尽管如此,她还是表明自己的态度,将自己和夫君区别开来:降臣要北上进京朝见清帝,妻妾皆随夫同行,但耻为降臣命妇的她却坚持留守金陵。钱谦益只得随她,他知道这是她的底线——要不是他防范甚严,柳如是早就舍生取义。“留都女”之称是时人对她的礼赞。

  柳如是集湖上草

  在北京盘桓半年,钱谦益返回了南京。在柳如是的感召下,他萌发了反清复明之心,因江阴义士黄毓祺反清一案而被逮至南京问罪,被关进刑部狱中。正卧病在床的柳如是闻讯“蹶然而起,冒死从行,誓上书代死,否则从死”。关键时刻,她那股意气总是爆发出惊人的能量。她住在秦淮河畔的友人处,打通关节,经多方周旋,钱谦益被关押四十多天后无罪释放。“从行赴难有贤妻”,生还故里的钱谦益对柳如是甚是感激。他以超越常规的仪式迎娶她,最终成全的是自己。

  患难,拉近了这对老夫少妻的心:为了复明之志,钱谦益散尽余资;柳如是所居住的红豆山庄实乃与海上抗清复明力量联络的秘密据点。

  柳如是画作

  清康熙三年(1664)五月,钱谦益去世。这么多年来,柳如是一直居高临下,提拽着钱谦益,努力攀升精神的珠穆朗玛峰;她一直将自己与钱谦益捆绑一起,不停地敲打他,希望能敲出骨头深处的最强音,希望实现以身殉国的最高理想。但这一切,都随着他的溘然而逝而成了南柯一梦。柳如是赴死之心早已有之,万事俱备,只欠一新闻由头。恰逢族人聚众闹事,欲夺房产,柳如是散尽千金犹不能摆平他们,一面差人告官,一面给亲生女儿写下遗嘱。官衙来人,柳如是已赫然挂在悬梁上——她以自己为物证,成功地将族人推上被告席。

  柳如是画作

  将上海人的那句“拎勿清”放在族人身上最恰切不过。柳如是可以受胁迫吗?对几度跃跃欲自尽的她来说,自杀不过一场隆重的谢幕,她早将大幕拉开,铡刀摆上,“拎勿清”的族人迫不及待地撞上,让柳如是终于圆满地完成一次高空作业,完成一次精神的飞翔。对柳如是来说,扬眉剑出鞘,在了结自我时,捎带着结果了一大帮穷凶极恶的族人,真是人生最好的收梢。

  柳如是,如是才思,如是烈性,如是爱恨情仇,令须眉抱愧,亦令后世女子嗟叹不已。

  编辑: 洪孟晨 返回合肥在线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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